Friday, February 7, 2020

《停不了的故事07》(杭州路10号)

于德北《杭州路10号》

故事讲述着一位呆在家里待业的青年,日子过得百般无聊。有天,心血来潮想给脑里想象出来的女孩写信。他在信里提到自己待业情况,甚至撒谎自己失去四肢的痛苦。信寄给杭州路10号的袁小雪,寄出后就忘了,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杭州路,只把它当成游戏。

几天后,他竟然收到杭州路10号袁小雪的信,对方鼓励他不要放弃信念。欺骗善良是犯罪,他不敢回信,想淡忘这件事。接下来每个月初,他都会收到袁小雪的简短信件,每次的鼓励让他越来越不安。终于他按奈不住,决定登门亲自见袁小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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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轻轻地叩打这个小院的门,心中充满少有的神圣和庄严。门开了,老奶奶的一头花发映入我的眼帘。我想:如果可以确定她就是袁小雪,我一定会跪下去叫一声奶奶。

“您是——”

“我,我找袁小雪。”

“袁?——噢,您就是那个——写信的人?”

“是——是他的朋友。”

“噢,您,进来吧。”

到底袁小雪是否真有其人?是不是年轻貌美的女生,可以谱出一段恋曲?听听看,与你心中想象的结局是否一样。

https://youtu.be/bJOTIkEXzYk




《杭州路10号》全文:

我讲一个我的故事。

今年的夏天对我来说很重要。

随着待业天数的不断增加,我愈发相信百无聊赖也是一种合理的生活方式。这当然是从前。很多故事都发生在从前,但未必从前的故事都可以改变一个人。我是人。我母亲给我讲的故事无法述诸数字,我依旧一天到晚吊儿郎当。所以,我说改变一个人不容易。

夏初那个中午,我从一场棋战中挣脱出来,不免有些乏味。吃饭的时候,我忽然想出这样一种游戏:闭上眼睛在心里描绘自己所要寻找的女孩的模样,然后,把她当做自己的上帝,向她诉说自己的苦闷。这一定很有趣。我激动。

名字怎么办?信怎么寄?我潇洒地耸耸肩,洋腔洋味地说:“都随便。”万岁!这游戏。

我找了一张白纸,在上边一本正经地写了“雪雪,我的上帝”几个字。这是发向天国的一封信。我颇为动情地向她诉说我的一切,其中包括所谓的爱情经历(实际上是对邻家女儿的单相思),包括待业始末,包括失去双腿双手的痛苦(这是撒谎!)。

杭州路10号袁小雪。

有没有杭州路我不知道,也不必知道。我说过,这是游戏,是一封类似“乡下爷爷收”的信。信寄出去了。我很快便把它忘却。

生活中竟有这么巧的事,巧得让人害怕。

几天之后,我正躺在床上看书,突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把我惊起,我打开门,邮递员的手正好触到我的鼻子上。

“信。”

“我的?”我不相信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我写信。

杭州路10号。

我惊坐在沙发上,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信封里捣鬼,我好半天才把它拆开,字很清丽,一看就是女孩子。信很短:谢谢您信任我,向我诉说您的痛苦。我不是上帝,但我理解您。别放弃信念,给生活以时间。您的朋友雪雪。人都有良心。我也有良心。从这封信可以知道袁小雪是个善良的女孩子,欺骗善良无疑是犯罪。我不回信不能回信不敢回信。这里边有一种崇敬。

我认为这件事会过去,只要我再闭口不言。

但是,从那封信开始,我每个月初都能收到一封袁小雪的信。信都很短,执著、感人。她还寄两本书给我:《张海迪的故事》《生命的诗篇》。我渐渐自省。

袁小雪,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?我渐渐不安。

四个月过去了,你知道我无法再忍受这种折磨。我决定去看看袁小雪,也算负荆请罪。告诉她我是个小混蛋,不值她这样为我牵肠挂肚。我想知道袁小雪是大姐姐还是小妹妹还是阿姨老大娘。我必须亲自去,不然的话我不可能再平静地生活。

秋天了,窄窄的小街上黄叶飘零。

杭州路10号。

我轻轻地叩打这个小院的门,心中充满少有的神圣和庄严。门开了,老奶奶的一头花发映入我的眼帘。我想:如果可以确定她就是袁小雪,我一定会跪下去叫一声奶奶。

“您是——”

“我,我找袁小雪。”

“袁?——噢,您就是那个——写信的人?”

“是——是他的朋友。”

“噢,您,进来吧。”

我随着她走过红砖铺的小道走进一间整洁明亮的屋子里,不难看出是书房。就在这间屋子,我被杀死了。从那里出来,我就是另外一个人了。

“她不在么?”

“……”她转过身去,从书柜里拿出一沓信封款式相同的信,声音蓦然喃喃:“人,死了,已经有两个月了,这些信,让我每个月寄一封……”我的血液开始变凉。这是死的征兆。

“她?”

“骨癌。”

她指了指桌子让我看。在一个黑色的木框里镶嵌着一张三寸黑白照片。照片是新的。照片上的人的微笑很健康很慈祥。照片上的人,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。他叫骆瀚沙。他是著名的病残心理学教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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