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uesday, December 5, 2017

《睡前小說》千山萬水生死島

時光又過了兩年,一日值班護士急說:「不好了,漁人來報告說,那個撿破爛的阿婆快要死了,要我派救護去。」邢院長隨著救護車到海灣。果然,阿婆一動也不動地趴在船艙,像一堆破爛旁擺放著的兩件花衣服,緊緊抓住胸前的衣領,彷彿害怕有人會搶她胸口的什寶貝似的。

小船四周的船頭船尾上,圍了一些人。只見邢千山走上了小船,跳進船艙。他把阿婆周圍的破爛收拾聚攏,清出一塊乾淨的地方,並請值班護士幫忙,把趴著的老婆婆翻了過來,平放在船艙。阿婆翻了一下身,胸口和面孔朝上時,領口的釦子早已被她抓崩開了。

邢千山用手在她口鼻間試了試還有沒有呼吸。試不出來,他便喊來值班護士,兩人不顧一切地扳開阿婆抓捂在胸口上的手,結果連同衣服一起撕了開。她的胸前一段紅絲帶,佩帶著一只類似香包的花袋包。一位上了年歲的阿婆,衣服穿著卻很講究,掛著一只精緻的花袋包,令人陡出疑團。

邢千山只驚異了片刻,便忙將聽筒伸到阿婆仍有彈性的左胸上,仔細聽了聽,對值班護士說:「很危險!快!給她打一劑強心針,再進行人工呼吸!」趁護士忙著準備針劑的工夫,邢千山摘下了阿婆的花袋包。袋包雖精緻,極沉,但已很舊,也有些髒了!

邢千山一看清楚這花袋包,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,手也微微發抖起來。好久,也沒打開這袋子。還是在幾位漁姑的催促下,他才小心翼翼地解開了袋口的繩子。漁人都吁了一口氣,明顯地感到失望。沒想到,邢千山卻放下了那只頗有分量的花袋包,小心地展露著那白紙。白紙彷彿被展開過太多次數,都磨破了,字也顯得有些褪色,但約略可以看清,那上面寫的是:千山萬水生死島。

「天啊!」邢千山心痛地發出了一聲呼喊,慘白臉色突然透出一陣紅潮;又喊了一句,「這是我寫的呀!」喊完,臉色一陣慘白,他便像一棵參天大樹被人伐倒一般,昏倒在在船艙。值班護士射了一劑強心針,現在又要忙著來搶救她的老院長了。五、六分鐘後邢千山才睜開眼睛。旁人慢慢地扶他坐起來,臉色雖蒼白,但腦子開始能運轉了。

值班護拿著打開的花袋包對他說:「院長,你不要緊吧?你一定想不到,這撿破爛的阿婆身上竟揣著三根金條哩!」老院長抓過去一看,老淚縱橫了。他吐字不清地說:「這個傻...傻女人,連...連根金條也捨不得 ....」邢千山將金條交到護士手中,卻又要看那字條。

他邊看邊傻愣地說:「歲月無情啊!也好,千山萬水總算都回到了生死島!」「萬水呢?」他目光盯在那阿婆原先躺著地方。
………

《十九樓書房》第16期(嘉賓:曹又方)

我常覺得“行萬里路,讀萬卷書”是獲得智慧的不二法門。

觀光客的義務是受騙,白白花錢購物,旅途勞頓卻空手而歸。旅行者則比較有智慧,不會像打扮成觀光客模樣等人騙,他知道旅行的目的及旅行的技巧,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。

至於旅行家,他已經累積足夠經驗,變成更高層次的旅人,肉眼和心眼都打開。從人文、歷史、地理、民情風俗等,透徹了解這世界,再好好印證到自己的生活裡。

知識不等於智慧,很多人有知識卻沒有智慧。旅行時把知識印證在生活裡,然後轉化為智慧。有了智慧,就懂得如何過生活。

---曹又方(1998.12.13)

《咖啡棉被不設防》1998年12月06日

“人性是惡是善,是需要經過生活歷練才懂得拿捏的。

在社會工作,不管你多誠實,要先學會保護自己。也許你對朋友很坦白,但面對生意上的朋友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

只有跌倒的人,才知道何謂痛。人總要吃虧幾次,才學會精明。不過,千萬不要吃虧過而永遠不相信人性。”

* * *
“我相信在我們心中,總有一、兩位老師,永遠占著很重要的位置。

雖然他們只停留在某個角落,但是當我們最失落的時候,他們會悄悄跑出來,在耳邊跟我們說一些話。”

--鄧麗思

《十九樓書房》第15期(侯文詠親愛的老婆)

偶爾,我親愛的老婆會在半夜二點鐘,把我從睡夢中搖醒,親切地問:『老公,你會不會口渴?』

『不會,』我堅決而肯定地回答,然後沈沈進入夢鄉。

過了一會,她又好心地過來搖我:『老公,你想不想喝水?』

『我剛剛不是回答了嗎?』

『你剛剛是說你不會口渴,現在,我問你想不想喝水?』

天啊。『我可不可以不要喝水?』

『……』老婆撒嬌,『人家希望你喝水嘛……』

『好好……』我一肚子窩囊,『喝水,喝水……』

『你去喝水的時候,可不可以順便倒一杯給我。』至此我親愛的老婆詭計畢露無遺。
--侯文詠《親愛的老婆》


《十九樓書房》第14期(嘉賓吳淡如)

“我做了9年不暢銷作家,若有一天再回去做不暢銷作家,我相信我還是會寫下去,因為我本來就不是為了暢銷而寫。若賣不出去而你還能寫得很開心,我覺得人若能夠找到這樣的東西,那就是你人生中最美麗/最可貴/最喜歡的東西。

我很高興自己可以在人生中找到這樣的出口,其他人可能從畫畫、唱歌或宗教方面找到精神出口。我覺得比較悲慘的人生是,你找到的出口不是精神出口,不是往自己的內心找,而是寄託在一個人身上。

譬如,一個媽媽整天望子成龍,那是沒錯的,但你可能因為過度期待,帶給別人很大的痛苦,或一個女人把她的出口寄託在情人/丈夫身上。即使他再愛你,也會慢慢覺得因為你放太多power在他身上,會覺得有一點無奈。

很多時候你可以愛很多人,愛你的家,愛你的孩子,愛你的丈夫,愛你的太太,可是你的人生也要有一個出口。也許只是靜靜看書,不一定要做什麼大事,那是很重要的。

這幾年來,我的中心思想有改變了。剛開始寫第一本書只有22歲,那時個性任性愛恨分明,常常覺得感情散了,一定是誰對誰錯。慢慢經過事情生離死別,從挫折中慢慢爬起來,發現愛情裡沒有對錯,好聚好散。把過去愛情變成美好回憶,最怕是想起那個人時還咬牙切齒。

有時我們對痛苦的反應,不是給你痛苦的那個人或事件,真正痛苦是來自我們的反應及我們看待痛苦的態度。有時人生有很多磨難,像貝殼裡有沙子跑進去,如果把它當成沙子,它永遠只是沙子,那會讓你很痛苦。其實,你可以選擇把它磨成珍珠的。

我希望每個人像蚌殼一樣,能把沙子磨成珍珠,不要在把那麼難看的沙子永遠存放在你的心裡。
--吳淡如(1998.11.29)